刚刚整理完护理纪录,坐在幽暗的灯下听身旁的两位同事聊天。今天夜班很轻松,三名护士照顾两位患者,而且他们的病情很稳定。聊着聊着,他们突然把话题转向我,问起了我的心得。一时间,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并且让我为之一震的是再过几天就是4月14日了。这个听起来平凡无奇的日子,对于我和其他三十名中国护士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两年前的4月14日,我们踏上了大不列颠这块梦寐以求的土地,开始了异国求学,求职的路程。
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在阿姆斯特丹机场转机,当时大家围坐在一位刚从北京探亲回国的女士身旁。我们当中的几位女孩用不算流利的英语问着她英国当地的情况。因为自己的英文水平有限又极怕出错,谈话间只有做听众的份儿。当时看她们谈笑风生的样子,我很羡慕同时心中有种默冥的恐慌。对即将面对的全新生活充满担忧,顾虑和好奇。无法想像两年过后我会身穿雪白的制服,面带笑容地坐在医院监护室的护士站里。
回首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最初的新奇和兴奋使我暂时忘记了远离父母亲人的思念之苦,穿行在市中心的人流中,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竟变成了“老外”。和朋友们庸懒地躺在城堡下亮绿的草坪上,当初夏的风徐徐扑面,多年前和好友的奢望变成现实时,心中那份满足让我陶醉。接下来,找住所搬家,找工作,攒学费的日子又让我忙的不可开交。记得在语言学校上课的第一个月里,几乎每天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如何找房子和工作。学校联系的住宿家庭每人每月400镑{约合6000元人民币}简直是天价。由于语言交流的障碍,经常会看见几位年纪较大的大姐在学校摸眼泪。最初找工作是盲目的,只要时间允许就填申请表。而之后只有毫无信讯的傻等。三个星期过后,在失败中找教训,于是我决定从事和护理相关的工作。而目标自然就落在了老人院。我用了一夜的时间在地图册上找到了几家养老院的具体地址,再用乘车路线图锁定该乘的汽车,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天我就获得了其中两家的面试通知。就如此,我在赴英后的第四周起开始打工了。半工半读的生活让我充实而忙碌。随着对环境的适应,找工作变的很简单,有时反而会为同时接到的录用通知而发愁:选哪家更合适呢?
2003年的下半年,一段让我永生都难忘的日子。除了上课每天还要打七个小时的工。每个清晨五点起床,洗漱后赶早班车去商场打工。英国秋冬天的天亮得很晚,经常到了八九点钟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迎面吹来的寒风时而夹杂着几丝细雨,将睡眼惺忪的我唤醒。九点钟下班立即奔向学校上课,饥肠鹿鹿地回家已是下午一两点钟。稍微休息后,四五点钟出发去打另一份工。说起来我算是幸运。晚工的主管很喜欢我,出于信任每周她只来检查一次。其余的日子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干活,之后办公室成了我的书房。我时常在那里学习至深夜,然后赶最后一班车在午夜前回家。没有节假日,没有休闲娱乐,却感觉生活得紧张而充实。时常为记住几个新单词或是读懂一篇文章而雀跃。回想起那段生活,让我乐此不疲的动力应该源于攻破雅思的迫切愿望。对于每位在英的中国护士雅思6.5分就像敲门砖。
为了尽快通过雅思考试,我利用所用可以利用的时间:每次乘公共汽车,我的手中都会握一张写满生词和例句的纸,半年下来已有两寸多厚;而走路时却成了练听力的好时机。在备考的三个月里,我每天晚上都坚持写作,第二天交给老师批改。就如此,黄天不负有心人,2004年初也就是来英的九个月后我成了我们那一批护士姐妹中第一位一举考过学术类雅思6.5分的人。母亲是最先得知此消息的,在越洋电话中她哭的像个孩子。她说那是兴奋,是喜悦更是骄傲。我在得知喜讯的刹那间反而极其从容,感觉它来得那么自然。妈妈嘱咐我好好休息一下,而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依然手握书本坐在桌前不知所措。太久没有放松了,一时间竟不知天底下除了打工学习还有何事可做?直到那天夜里打工回来,望着镜中那张久违了的熟悉的脸,我泪如泉涌。追忆起当初放弃恋人的决绝,反思起远离父母亲人的不孝,回忆起半年来的刻苦打拼… …
很快我就从首战告捷的喜悦中走了出来,因为那只是双让我飞向梦想旅程的翅膀。从那时起,我在护士姐妹的眼中成了幸运儿。然而有多少次夜里从梦中醒来时,我已是泪眼朦胧。从对迈入大学校门的渴望,对开始医院工作的期盼;直至接到入学通知而面对巨额学费的却步,遥遥无期的医院面试和垂手可得的老人院的工作的取舍… … 这一切的一切,乞能用困惑,迷茫和无助表达了得?
经过几番艰难的选择我决定先工作再读书。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向我挥手,我将她小心翼翼的插入书丛中。接下来是开始老人院工作。虽然是自己的选择,可还是不情愿面对那残酷的事实,因为它和我梦想的相差太遥远了。何年我才能到医院工作呢?何日我才能供得起自己读研?养老院的工作进展顺利,在父母和朋友的安慰和鼓励下,一个多月后我的心态平和多了。然而就在我打点好行李准备搬到养老院附近的前夜,突如奇来的一封信又改变了我的命运。
终于等来了皇家医院的面试通知,在心中那燃烧了近一年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之前,我终于把它盼来了。一头栽倒在床上,握着面试通知,心中的滋味无以言表。就如此,在26岁的第一天我正式开始了在皇家医院的工作。当我盘起发髻,身穿制服走在皇家医院崭新的蓝地毯上,置身于宽敞整洁的病房中时,我为现代化的医疗设施惊叹,被西方先进的医疗护理模式吸引,在工作中感受着中西方护理理念以和地域文化间的差异。我的医学英语词汇在工作中扩充,日常口语在交流中日趋流利。经验积累的同时自信心也随之增强。所有的中国护士姐妹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因为当她们还在由字母,单词汇成的词海中拼搏时我以取得了英国的注册护士资格。
两年的时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沧海一束,翻不起浪花朵朵;在人生的轨迹上只是简短的一瞬,不留下深刻的印迹。可我们的生命中又有多少个两年?这短暂的时光使我们这群护士姐妹的生活改变了,我未来的命运也为此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