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我的亲人都远离我回到我魂牵梦绕的故园.我独自留在大洛杉矶,上班-下班-上班.无聊地只剩下赚工资.厌倦了急诊室里疲于奔命,烦透了高额税收,我想我这天生的游魂该换换生活方式了.在我前任公司经理的游说下,我改做了旅游护士.
第一站前往一个叫NEEDLES的地方.周三下午四点多我依旧睡眼惺松,被告知住房工作都已安排妥当,周四下午五点到医院报道.最重要的事,价钱已经谈好.我便决心暂抛都市生活.我对NEEDLES的了解仅限于地图上大片空白地带的终点,而那空白地带不段标志着沙漠,沙漠,沙漠.....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我的家当不多,换洗衣服,制服......一切都准备好,我便兴冲冲地上路了.在加洲的阳光下驾车旅行真是件惬意的事.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城市已渐渐被我甩落,道路开始荒凉.这里的沙漠远不如三毛笔下的撒哈拉美丽而浪漫.灰黄的粗沙粗土被一座座寸草不生的岩岭所包围.其实,从洛杉矶出发后的前两小时路程我并不陌生,是和开往堵城LAS VAGAS同一方向,虽然也是沙漠,但依旧见人烟.沙漠里布满了一人高的,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象树,枝枝桠桠,其中有一些,从冠部十分悲哀地垂落下来,仿佛受难者.后来看了旅游手册才知道这大片形态各异,孤身挺立沙漠之中,在血染的黄昏映照下,远观就象一株株向上苍祈祷的树,就是摩门教拓荒者所称的"约书亚树".在往前开居然还看到了一块招牌"JESUS HEEL".
途经哪个著名的大镇BARSTOW,我停下来,在一家PIZZA店小憩.BASTOW之所以名声在外,是因为这里集中了许多名牌厂商,以便宜的出厂价出售名牌产品,前往赌城的游客必在这里一停,大肆采购.
我吃饱喝足,重新振作精神继续上路,我的地理知识贫乏,地理成绩最高只得过70分,想当然地认为只要过了BASTOW,我的目的地也就不远了,可能只有几十里,因为地图上的标示近得似乎只隔一条马路.我按照指示进入偏离赌城的另一条公路,抬眼看到标示牌,差点昏倒,上面赫然写着:NEEDLES 129MILES,也就是说我要在这无人地带再开上二到三个小时,穿越将近130迈的荒山野地.
开了没一会,我过了一个叫"鬼镇"的地方便进入了真正的荒漠.我所行使的高速公路在我看来不象真正的高速公路,单行道,只有运货的大卡车和我同行,偶尔看见拖着私人游艇的小型卡车从我身旁驶过,我不禁奇怪,想到我要去的医院叫"克罗拉多河边医疗中心",难道克罗拉多河真得流经我要去的地方吗?
越往前开我的意志越加消沉,我的兴致被漫无边际的荒凉磨蚀着.我开始怀念大洛杉矶,我那离海边只有20分钟的公寓,我在沙滩上死鱼一样晒太阳的无聊周末.....我很是怀疑能否有人居住在这鬼地方,我甚至怀疑我的手机能否发出信号,还好,我的经理接了电话.
"HI,BROTHER,ARE YOU SURE THERE WILL BE A HOSPITAL?"
他十分肯定地重复着医院的地址电话,好象是真的,听着他信誓旦旦的声音,我无可耐何地叹口气,好吧.我希望不是在通往地狱的路上.当然不是,你是在通往美金的路上,他严肃地回答.哼哼,美金也好,地狱也罢,我已别无选择,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在快接近终点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绿洲,我想,真的,有水了,肯定有人烟了,到了近前,依然是头顶带刺冒花的仙人掌(好象是仙人掌,实在没心情搞清楚)和枯黄的茅草,有生以来头一次体验了海市蜃楼.
我绝望的末端是旅途的终点,总算看到了绿树芳草,还有"河边大道"的标志,心情开始好转,顺利地找到公司为我安排的旅馆,我登记的时候确认我还在加利福尼亚境内.旅馆内部脏兮兮的,地毯上污迹斑斑,水龙头布满锈垢.我太累了,浑身臭汗,已经顾不上居所条件,赶紧洗个澡,再有一小时我就得去上班.
据称我要去的医院离我只有二迈车程,可我还是迷路了.在小镇兜圈子时,对小镇的全貌有了个了解.我看到了克罗拉多河,看到了美丽的高尔夫球场和漂亮的别墅,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大片住宅破旧不堪,好象要倒塌的样子.人们开车粗野,少有红绿灯,没有象样的超级市场,只有一间间小杂货店......我开始怀疑我能否在这个地方赚到钱.
总算找到了我上班的医院,在停车场,我看到一位瘦消的白种女人在东张西望,我一下车,她便喊出我的名字,她在等我.她就是康复病房的负责人LEESA,和我交谈不到五句话,从她嘴里已蹦出好几个"SHIT",使我大吃一惊,我印象中的管理人员从来都是温文而雅.不过,可能因为沙漠的生存环境练就了人们的豪爽和粗犷.如此一想,我也就释然了.LEESA直接了当地要我第二天搬到她朋友开的旅馆,说就在河边上,风景很好,希望我能愉快,我答应她第二天去看看.
医院规模很小,工作人员90%是白人.我所在的康复病房一共10张床,只有7个病人,还派给我一个护士助理,设施齐全,健身房,餐室应有尽有,我很怀疑这家医院能够赚钱.我整晚都无所事事,浏览病历和药单,开始体会乡村医生的和蔼和愚蠢,在我的印象里,对病人的态度越亲切纵容就越没什么本事.和我一起工作的护士助理是JENNIE,曾经在空军服役4年,心直口快,我开始向她了解我所居住的小镇和医院的情况.
NEEDLES地处三个洲的边界,往东大约2英哩左右便是亚利桑那洲,而往北则是内华达洲,距离赌城拉斯维加斯不到2小时车程.我问她为什么这里看上去这么穷,她回说,你不知道你来到了印第安人的居处.印第安人?我目瞪口呆,我以为美国印第安人早绝种了呢.她笑了说你不能相信吧,这里有很多印第安部落,政府按照部落的级别给予补助,他们的住房和内部设施都是免费的,可他们却不知如何爱护自己的房子,弄得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他们把漂亮的地毯拆下来挂在窗户上......印第安人已渐渐失去自己的文化,他们的住房,衣着和普通的美国人已无区别,部落里的巫医依旧讲自己的语言.每年的月,全部的印第安部落会集中在AVI哪个地方祈祷,唱歌跳舞,那时候他们才穿上真正的传统服装,头上戴着羽毛.身上的装饰真是美丽......有些引第安人在附近的睹场工作,而大部分的引第安人则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纵酒,吸毒充斥着引第安部落,我惊讶地说我以为只有洛杉矶,纽约,芝加哥等等大城市才会见到如此劣迹,不想这小镇也被污染,JENNIE耸耸肩说全美国到处都一样.
为什么我在这里却看不到印第安病人,大多是白人呢?JENNIE说政府给予印第安人的医疗保险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系统,大大有别于普通的美国民众,可以说很糟,他们的医疗保险能使他们在一些固定的地方看病,极其严重的病人会送到这里来.而许多印第安人缺乏健康知识,健康教育,因为饮食习惯,糖尿病发生率相当高,又不懂得如何保健,致使并发症难以控制.再有,就是酗酒引起的健康问题,非常广泛.在这广阔无垠的沙漠,除了堵场以外,人们还有没有其他赖以生存的手段呢?
当然,过了科罗拉多河,就到了亚利桑那洲,会看到大片土地,还有骏马,那本来都属于印第安人,但印第安人蔬于耕种,变卖了土地和骏马,而现在的土地主掌控着土地所有权,只出租,靠着丰厚的租金生活.
这时,一位ICU的注册护士TOM悠哉悠哉闲逛至此,他更了解这里的系统.这家医院只有55张床,占有率却只有50%,以现在的人员安排,我不明白医院是否赚钱.
哦,当然,象如此的小医院曾经一家家倒闭,但政府不能让所有的医院都倒闭,否则人们去哪里看病呢?病人数虽少,保险公司和政府付出的平均每人的费用就高出其他地区,你知道这里的护士助理每小时拿多少钱吗?$17/小时.
$17/小时?我瞪大了眼睛,在大洛杉矶,为医疗公司服务的护士助理大多也只拿到$14/小时,而这里的地产价房价比大洛杉矶便宜近一半.天哪,这可真是淘金的好地方.TOM嘿嘿一笑,不光是你的康复病房无所事事,就是ICU也只能做特殊药物静脉点滴,所有的血液动力学监测,甚至血液透析,化疗放疗的病人全部送至LAS VAGAS.
我依旧想当然地人为美国的城乡差别不大,所有的大大小小的乡村城市都象连锁店一样一个模子造出来的,我被告之,如果想看电影,租碟,娱乐购物要开到位于20几英哩以外的,地处内华达的一个大镇去.
第二天一早下了班,我便收拾行装,如约赶往LEESA为我推荐的河边汽车旅馆.七拐八拐,只看到河边大片的房车.在我的印象里,居住于房车里的人都是定无居所,四处流浪,不那么高尚.特别是看到几个上身赤裸的黑人,只想落荒而逃,最终我还是找到了小小的汽车旅馆,总共只有10个房间,老板GEORGE挺着个肚子正和另外两个老头在大太阳底下饮酒谈天,他将房间指给我看,内部确实不错,很干净,带一个小厨房,糟糕的是没有电话,甚至没有电话线接头,GEORGE说他从不给客人装电话,他指了指他屋外的公用电话说你可以用这个,我摇摇头无法忍受没有电话线的日子,我的笔记本是我了解外部世界的唯一工具.我毅然决然回到了我先前住的那个脏乎乎的小旅馆,那里有我的生命线--一部电话.然而NEEDLES太偏僻了,我无法接上任何一间
网络公司,最近的也设在130迈以外的BASTOW,设置好远程上网以前,手机成了我对外交流的主要工具,我开始给所有的朋友打电话以解寂寞.
因为走得匆忙,没来得和和任何人告别,在洛杉矶的同事们正互相打探我的消息,第一个接到我电话的是和我工作很久情同老妈的MYRNA,她大呼:天哪,你一个人,真的是你一个人开了五给小时跑到那个鬼地方?我说是呀.她说你疯了,带枪了吗?没带?至少该带上带上一瓶辣椒水,以备不策.我笑了真是洛杉矶的方式,对人充满了不信任.虽然我所在的小镇荒凉,人们却安静而和善,我的同事更是如此,我不觉得有带任何武器的必要.
第二个接我电话的是情同手足的VILMA,她很生气:亲爱的,你这是第二次漏掉我们的约会.我赶紧连连道歉,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是母亲节的前一天,我答应她一同去吃日本餐,可我思亲心切,难挡乡愁,喝掉了几乎半瓶的RAM酒,一觉醒来,已是凌晨3点多,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有些恍惚,更不用说任何约会了.而这一次,本已约好周末尽享美食,不料又因我的不辞而别而泡汤.我告诉VILMA我目前的环境,她急速打断我说,亲爱的,就算给我一百万我也决不到一个没有电影院没有娱乐的鬼地方待着,你还是赶紧回来吧,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吃日本生鱼......
我再给我已回国的老爸老妈打电话诉苦,不料老妈一听,十分兴奋,哇!你在印第安区,好呀,去搜集点古董,将来摆在咱家多气派.....我苦笑笑,搜集古董?闲来阅读关于印第安人的小说杂史倒是觉得浪漫得很,真正身临其境,可实在是心中忐忑,不敢夸口自己是否有勇气踏入那大片的印第安保护区,开过MOJAVE国家保护区时,我真纳闷,这么广阔荒芜的沙漠难道真的有人类生存?后来看了旅游手册,居然读到如何进入MOJAVE沙漠参观印第安保护区,博物馆,纪念品商店的路线.
至今我到这个小镇已将近3个星期,因为工作生活节奏缓慢,让我觉得度日如年,其间我曾经回过一次洛衫矶,真得体会到自家是如此甜蜜温馨.我被告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可以随时回家.但我正在慢慢习惯沙漠,特别是习惯无人的寂寞,每周末独自穿过一片片大沙漠游观只百年余真正的美国历史已成了我生活中的一大乐趣.我将在以后的篇章中继续介绍这里的医院,和我的旅游经历.